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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秘劇場與公共奇觀:安尼施·卡普爾的藝術之境

時間: 2019.10.25

“紅色具有某種含蓄和主動的性征,

這讓我著迷,

我總是想用紅色創作作品?!?/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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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尼施·卡普爾 Anish Kapoor 攝影:Jillian Edelstein.jpg


紅色無疑是令人印象深刻的,無論在東、西方的語境中,紅色常被認為與血液、祭祀、生命、熱情相關,傳達著神秘的意志和深刻的寓意。安尼施·卡普爾 (Anish Kapoor) 鐘愛紅色,他的作品通常展露著極少主義的表象,卻呈現出非同一般的“極少”味道。紅色固態蠟油、高聳的天空之鏡、隱形折射的云門…以震撼的感官奪人眼球,卻又隱匿于塵世,進而引發詩意的體驗,顯露些禪學意味。



這與藝術家的經歷、多重身份背景有密切的關系。1954年卡普爾出生于印度孟買,父親是印度人,母親則是猶太人。1970年代初,曾在以色列的農莊里學習電子工程專業,而后決心成為一名藝術家,并于1972年遷居于英國倫敦,求學于霍恩西藝術學院和切爾西藝術與設計學院。1990年和1991年分獲威尼斯雙年展新秀藝術家獎和英國“特納獎”,成為“新英國雕塑”的代表人物。

一般的極少主義雕塑,運用最簡潔的“點線面”等語言,或是組合單一化的幾何形體,通過類似元素的重復堆砌、排列、組合,形成自身的邏輯規律,營造出機械化、工業化的、平穩的、秩序井然的感受。他偏愛對“物質”的探索,汲取了極少主義的創作手法,將“物性”象征展露無疑,但同時保留著古老神秘、非同尋常的東方質感。


紅色:東方情結與神秘劇場


01《反射紅色的一個私密部分》,1981 綜合材料、色粉200 x 800 x 800 cm圖片拍攝:安德魯·彭克斯 ?安尼施·卡普爾,圖片版權所有 2019.jpg


1979年他第一次重返祖國印度,返回英國之后便開始嘗試使用泥土類材料進行創作,并涂上鮮艷的白堊粉「1」,這些粉末在印度文化中有著特殊的含義——通常在寓意“懲惡揚善”的古老胡里節(Holi Festival)儀式表演中出現。原色粉末與單體幾何的組合模式,成為他慣常采用的手法,其較早進入大眾視野的作品《1000個名字》(A Thousand Names,1979-1982)是一個突出例證,原意來自印度教之神毗濕奴的1000個名字,數字象征著無限,他描述“粉末顯示出地板和墻面,而物體的一部分侵入水面,像冰山一樣”。濃厚的神秘主義與豐富的戲劇性使得作品充滿鮮活的生命力,這兩個特征貫穿了他的創作歷程。



安尼施·卡普爾善于利用材料媒介——大理石、石膏、木頭、不銹鋼、玻璃、樹脂、蠟油器、白堊粉末、鏡面等等,將精神注入素材之中,流轉在不同文化之間,意在傳遞超出物質層面的信念。利用大塊的紅蠟是卡普爾的拿手好戲之一,也成為其生涯里占比例相當大的一種創作材料,“紅蠟”無外乎是對血肉的暗喻和變體,直覺指向富有宗教特征的紅色蠟燭,2003年創作的巨型自動裝置作品《我的紅色家鄉》(My Red Homeland)活動的裝置臂帶著裝有25噸紅蠟的容器,沿著軌跡運轉,圓盤四周層層疊疊的紅蠟堆積,攪拌、重合、一遍一遍訴說著對家鄉的情緒,“紅色”緊緊地與家鄉聯系在了一起。諸如此類,2007年《自我生成》(Svayambh)、2009年《向隅而擊》(Shooting into the Corner)均采用這種材料,配合機動裝置,充沛著“宣泄、暴破、釋放”的沖擊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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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此同時,這些作品中另一重要特點是加入了“時間”成分,“運動的過程”肯定了故事性基調。2013年的巨型雕塑裝置作品《致心愛太陽的交響樂》,機械臂傳送帶將大塊的方體紅蠟往頂端輸送,巨型的圓面仿佛在汲取著四面八方而來的“物料”,而油蠟從高處坍塌在地的那一瞬間,心臟仿佛隨之“咚!”地一聲驟然墜落,緊張的情緒又好似在落地的瞬間消解,伴隨著下一次的上升,無限地復制著、重生著、消滅著、循環著…



鏡中之境:翻轉世界的公共奇觀


《放逐》土、色粉、挖掘機.jpeg


安尼施·卡普爾善于營造龐大的公共雕塑作品,以絕對吸引眼球的形式抓住人心,同時卻帶來極度詩意的體驗。浪涌般的幾百噸紅色粉末里,一輛湛藍色的挖掘機“勤勤懇懇”,龐大與零落的對比構成了敘事的基調,如同作品的名字《放逐》一般,生長、回轉、循環、無用之用,火紅的熱情、萃藍的深邃,飽含著生命力,超自然的體驗貌似與生活并無交集,卻又總在靈魂粹歌的機遇里點燃熾熱的火焰。



不少人被卡普爾吸引,來自他在世界各處營造的鏡面奇觀,譬如芝加哥千禧年公園 《云門》 (Cloud Gate,2004)、紐約洛克菲勒中心《天空之鏡》(Sky Mirror,2006年),其對“空洞”的追逐被投放在各種環境中,在人、作品、城市和自然等要素交互的模式下,場域的生機被藝術激活。芝加哥的這粒巨型“大豆”,扭曲的鏡面體延展出巨大的張力,吸收、反射、融合、對話,為高樓林立的城市聚集場地搭建了非同尋常的“劇場”舞臺;仿佛是“另一個世界入口”的巨大鏡面,對于繁忙來往、無暇休憩的人群來說,聚攏一團藍天白云,是多么珍貴的自然饋贈;2010年《天空之鏡》、曲面鏡作品《C曲線》《S曲線》《非物質(尖頂)》曾在倫敦肯辛頓花園展出,與自然生態和諧地融合在一起,似有似無,若隱若現,神思環繞、禪意不言自在。



藝術家的創作,與個人的生命歷程結合在一起,他是在追憶,也在著力喚醒觀眾的想象和體驗??ㄆ諣栆苍谠L談中描述了這些個人感觸,“我喜歡日本的花園,因為它們有不確定的規模。一個好的禪宗花園,通過其簡約的語言來描述自己,也通過變換尺寸來描述自己,作為一個觀眾,其中包含了一種不確定性,你是變大或是同等大、更小。這種尺寸的變化是一個非常有趣的問題,它似乎有各種各樣的詩意可能性?!?span style="font-size: 10px;">「2」


神秘通道:矛盾、碰撞、突破



“腔體”和“通道”也是卡普爾作品里極為重要的符號,指向了對生命的起源探討、對兩性的暗示。最瘋狂的一件作品,當屬2015年于法國巴黎近郊凡爾賽宮展出的《骯臟的角落》(Dirty Corner),作品名就充滿挑釁,巨大的喇叭形“洞穴”架構在碎巖之上,入駐太陽王路易十四的華麗宮殿,且被卡普爾詮釋為“皇后的陰道”,落座于中庭與園中的天使圣母雕像們“面面相覷”。帶有強烈原始寓意的造型與象征西方傳統園林代表的建筑產生了極大的碰撞,引發了保守人士、女性主義等群體的反對,甚至被潑上了油漆。掀起了對于文化沖突與話語歸屬的討論,反差與挑戰、刺激與矛盾并存。腔體結構貫穿立方體,如《將成為奇特單細胞的截面體》,內外形成完全差異化的空間對比,內部紅色的光線穿透膜布,橫豎穿插宛若神圣的光線,灑落在觀眾的身體上,踱步于巨大的盒子中,何不正是通過微縮細胞的視角,在身體中游走地觀看,抑或是放大至星體,瞭望整個蒼穹?

卡普爾曾在采訪中透露,“我要讓觀眾覺得驚嘆、高呼——快來看、快來看!或許還會思考:這是藝術嗎?這能稱作藝術嗎?”正如這種現場感十足的描述,作品也傳遞著這樣的信息——藝術家不曾獨斷話語權,而是將雕塑還原給自然場域,將解讀的可能移交給觀者。他并非將人的內心尺度與公共空間割裂,強行植入場域,而是在以作品介入空間的同時,深入對人的心理空間的探索,或許我們可以將他的雕塑視為一種“負向”雕塑,即在消解雕塑的邊界,營造舞臺化的場域,增添了觀看者與創作者的精神互動。人們當然會不經意反思,這還是藝術嗎?而恰好此時,藝術家的心思昭然若揭,突破邊界,激發人的主動思考,將藝術體驗升華至更純粹的神性空間。



從卡普爾的草圖來看,或許更能窺探他的想法和野心,如果單純將一個充滿創造力的人僅僅歸納為雕塑家,是不近人情的。他的雕塑與建筑空間緊密地聯合在了一起,甚至不難看出,這些水滴式、皮球式、臍帶式、器官式的“建筑”要比四平八穩的現代水泥方盒子來得更加鮮活,實現的、未達成的,皆為思考。突破邊界與“主義”標簽的探索之路——安尼施·卡普爾展現了一個獨特的案例和值得被研討的藝術歷程。

物質與精神、暴力與浪漫、空洞與實在、存在與消逝、宏觀與微觀,他在多重文化的邊緣踱步,滿懷對家鄉和祖國的熱忱,積極介入當代社會現象討論,對原始的神秘意志充滿敬畏、又著力將傳統精神與時代結合。西方極少主義、現代主義特征以及東方的宇宙觀、對自然的崇敬和信仰等等,在安尼施·卡普爾的創作里融合貫通,作品富于開放性、多元性、公共性,少了些冷漠的機械理性,多了些詩性的體驗、超驗的觀念性,這恐怕就是其創作令人過目難忘、回味無窮的地方。


文/張譯之

現場場景/胡思辰 

  除標注外,作品圖片致謝主辦方及藝術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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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西方當代雕塑》「英」安德魯·考西 著,易英 譯,上海人民出版社,p258頁;

「2」Anish Kapoor-Turning the World Upside Down in Kensington Gardens,The Royal Park,p56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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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尼施·卡普爾 (Anish Kapoor) 在中國的首次個展,帶來呈現藝術家橫跨35年的重要藝術創作。展覽于10月25日在中央美術學院美術館開展,呈現氣勢恢宏、自成一體的裝置作品,并將從11月11日起在北京太廟美術館展出形態優美、情緒飽滿的雕塑作品。


中央美術學院美術館&太廟藝術館 

北京


中央美術學院美術館: 2019年10月26日至2020年1月1日

太廟藝術館: 2019年11月11日至12月28日

開幕預展: 2019年11月10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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